时鸣山间中的上一句-山间时鸣上一句

时鸣山 头顶那轮圆日，像被哪位恶意糊了一层厚厚的油垢，发出“滋滋”的闷响，吓得林鸟都得缩着脖子，不敢吱声。风是有点霉味的，不像上次那样带着股透骨寒凉，倒像是跟隔壁老王吹热了的腥气，一闻头就晕。 我站在悬崖边，脚下一软，差点被半截断崖绊个跟头。腿脚那东西，真像被下了一道毒咒，连穿鞋都费劲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骨头骨头打架。刚刚还信心满满说要爬上那片“云端”，结局一下腰，半条腿直接“咔嚓”断了一截，疼得我龇牙咧嘴，眼泪都蹭出来了。 实际上这山，难在哪不在这山。它不像那些网红打卡点，强迫你打卡、拍照、打卡完还得留个心的哥们儿圈，它就在那里，跟你对眼，冷冷清清，透着一股子“这破山我就待着吧”的怨念。我蹲在石缝里扒拉半天，最终只抓了一把枯叶子，那叶子发黄发脆，闻起来就跟我在医院排了三天队，被赶出专科的实习生一样。 有时候看着这山，我心里那股子不服气反而硬起来了。
那会儿总认定自己是条铁打的，哪儿受得了困，哪怕腿脚不利索，也得硬着头皮冲进去，像那些广告里说的“坚持”，结局坚持到最终，发现全身上下都是铁打的，唯独这骨头，粗粗的，软软的，连掰都掰不动。 有人劝我，这破山也就是个背景板，凑个景，别真误了真。可我却认定，要是真到了那个海拔，真到了那云层上面，看着云海翻腾，认定自己像个丢魂的鬼魂，那才叫真不算完呢。 我试着换个思路，不再盯着那所谓的“顶峰”，而是盯着脚下的路，盯着那棵倔强的松树。
那棵树，根扎得比我都深，树皮皲裂得老掉牙，可它没死，还在笑着，还是那种傻乐的笑，笑我像个没长大的野孩子。我蹲下来，摸它那粗糙的树皮，粗糙得跟我的脸一样，都是风霜留下的记号。 风还是那个风，还是那股子让人想就寝的闷味。我闭上眼，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个画面：小时候，我在泥坑里打滚，泥巴糊了一脸，跟目前的这山似的，黏糊糊的，阴沉沉的。
那时候我认定那泥坑是乐子，目前认定那泥坑是刑具。 突然，脚下一空。 没料到，脚底下原来不是断崖，而是一片湿滑的、黑黢黢的泥潭。
这地方，比那断崖更像个陷阱，比那断崖还让人心里发毛。我吓得腿都软了，反而认定这山，比那啥所谓的险峰，更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老头，只要我肯下来，它就肯收留我。 我试探着，往前挪了两步。泥地滑得像挠痒痒，手刚一伸，又缩了回来。我这才知道，这山，真不是咱这种体质能随意上的。它得先有个心理预备，得先有个“我不怕死”的念头，才有力气往深处钻。 我深吸一口气，硬生生把这口气吞回去，假装自己是个硬汉，假装自己是个钢铁战士。眼神里那一丁点的慌乱，都化成了铁锈色的火星。我抬起脚，对准那团黑水。 这一跳，比昨天那个“硬扛”要狠多了。心脏“扑通扑通”地狂跳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炸了。但我告诉自己，这山不会笑话我，山只会沉默。它不会像那些网红景点那样，等你摆拍好了再收工，它只会默默等待着，等着看我能不能挺那会儿。 泥水溅起，像一朵朵白色的花，在脚边炸开。我没躲，也没退，就如此像个笨蛋一样，一头扎进了泥里。泥水呛进嘴里，辣得人眼泪直流，可偏偏这辣味，反倒比山里的清冽要浓烈。我在水中挣扎，双手胡乱地拍打着，像是在跟大海搏斗，又像是在跟哪位赌命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耳旁有了声响。 不是风，也不是鸟。是脚步声。 脚步声挺轻，挺碎，像是怕惊扰了啥。我跟随着那脚步声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挪动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了一道亮色，那是光，是希望，是……我到了。 没想我到了，倒认定这山，挺爷们儿的。它没急着催我走，也没把我当啥稀客，就如此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等着我这个“不速之客”慢慢走进门。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脸上全是泥，衣服湿透，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救火队员。腿依然断了一半，皮糙肉厚，沾满了污泥。但我心里那块石头，仿佛确实掉了一半。 有时候真认定，这山啊，就是用来任人嘲笑的。它看着咱这群“争气”的人，一个个跌跌撞撞，跌得满地找牙，跌得满身伤痕。可它从不讲话，也不管你疼不疼。它只是默默地看着，看着你认定它有点傻，认定它有点累，实际上它心里，早就乐开了花。 我伸手一摸，那泥巴，还是湿的，滑的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可这泥巴里，却藏着个秘密。
这秘密，就是咱人类啊，哪位都有个弱点，哪位都有个软肋。
这山，懂咱，它知道咱软，知道咱怕，也知道咱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。 它不逼咱冲，它只让咱在泥坑里坐待会儿，等会儿认定脚麻了，腿断事了，心里有了那个“我能行”的念想，再站起来，再走上去。 风停了，云散了。 那圆日的油垢刷干净利落了，露出原本的金黄。山风也变清爽了，不再是那股子腥气，而是带着草木香气的清冽。我站在山脚下，看着这山，心里踏实了。 真没想到，这山，真不是咱这种细皮嫩肉、腿脚不便、就连有点“倔”的人能随意享受的。它忒挑剔了，挑剔咱的意志，挑剔咱的坚持，挑剔咱能不能在那泥坑里坐得住。 或许，人生不就是这样吗？总得先有个预备，总得先有个“哪怕摔了也别怕”的念头。跌了，就再爬起来；摔了，就再试一次。 这山啊，就在那儿，像个老顽童，跟你对着笑，等着咱这群“笨蛋”慢慢长大。 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