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拂晓,下一句-晨曦初现,再续佳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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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钟,露水还没沾湿草尖,我推开窗,那股子清冽的寒气顺着风直往脖子里钻。这时候空气里没半点精致的修饰,只有真的味道。
不是新闻稿里那种被空调吹干了才有的干爽,是带着泥土腥气、草木残香,还夹杂着一点点还没散去的昨夜雨后的湿气。 楼下那家早餐铺子刚开门,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正戴着那顶小帽子,眯着眼看手机。手边放着一杯刚冲好的豆浆,泡沫细密得像把白纸糊在杯壁上了。他还没看新闻,就跑了过来,一把拍掉盘子上的灰:“今儿个气温二十度,你在哪个单位上班?冷吗?” 我扯了扯嘴角,没讲话,只是低头看自己的鞋。
那双鞋被雨打湿过,鞋帮内侧贴着些旧水渍,鞋带也是歪歪扭扭的,但踏在这条街上的每一步,都算数。 街对面的小卖部里,货架上的鸡蛋站得笔直,红得刺眼,像不像那种还没干透的番茄?实际上也不是,那是超市里精心挑选的果实,为了卖十块钱一斤,把表面的瑕疵都抹匀了,像一块擦得锃亮的老铁板。 “哎,这瓜没熟透,五块钱能卖多久?”娃儿一边剥蒜一边问,声音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西瓜,表皮青绿,带着点汁水,透着一股子野生的劲儿。 我想起昨天在工地见过的水泥袋子,那是混着粗砂拌成的,压得紧紧的,要是不看表面,还当作全是白面粉。
那水泥渣子撒了一地,臭得让人想吐,可扯开袋子,里面却是白的,白得晃眼。 “没事儿,这瓜皮薄,熟得快。”娃儿把西瓜往地上一摔,“你看,脚下的泥坑比我家阳台上的花盆还宽。” 那盆花盆是那种带把的陶瓷盆,盆沿有一圈灰,像是被人用指甲刮蹭过。花盆旁边的泥巴也脏兮兮的,混着些枯枝和碎屑,像是哪位扔下的垃圾,又像哪位昨晚睡在上的被窝。 “这瓜熟得正好,还是黄的。”我随口说道,心里实际上有点虚,“要是买了,下周这瓜还能端上餐桌,也能顶个半斤肉。” 娃儿眼一亮,嘿嘿一笑:“那可得赶紧的,不然它先烂了不中。” 他转身要走,脚步没停,裤脚在地上蹭了一蹭。
我想喊他“慢点”,但喉咙像被啥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,只觉着嗓子发紧,像是喉咙里进了沙子。 那塑料袋子里装的西瓜,个头小,皮薄,看着就脆。我伸手去摸,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,那股子凉意窜上来,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瓜皮越摸越薄,终于只有一层薄薄的绿筋,轻轻一捏,就破了。 “破了就不脆了。”他说着,把瓜壳随手一扔。
那瓜皮散在地上,像打翻的颜料,又像是破了皮的肉,红绿相间,分不清是果皮还是果肉。 “这瓜皮如何如此薄?”我忍不住问。 娃儿没理我,蹲下身,用手背轻轻拍了拍那个刚破的瓜皮:“你看,这瓜还没熟透呢,绿的是皮,熟的是心。
这瓜皮薄,好咬。” 我盯着那破开的瓜皮看了半天,突然认定这瓜皮不像植物张罗,倒像是一层剥落的旧衣,上面沾着些脏东西,脏东西里又透着点新鲜。 “那你认定这瓜皮能当被子吗?”我问。 娃儿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一笑:“能当被子啊,刚洗过的被子能当被子。
这瓜皮能当被子,那得洗成啥样?” “得洗,得搓。”我说,“还得用热水,得加盐。” “那得有人搓,还得有人加盐。”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工作的邻居,那个邻居正戴着保险帽,穿着反光背心,手里拿着工具,在搬着一根庞大的钢管,“你看那钢管,粗得像根柱子,滚圆,光滑得挺。
要是把这钢管削了,削成管子,再套上塑料皮,那就是个水管。” “那水管能当啥?” “喝水,做饭,洗衣服,还能当墙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你看,这水管比这瓜皮强,稳当。” 我顺着他的话说,目光投向那片刚刚晒完的忒阳,阳光把地面晒得烫手,石头表面都有点发烫的痕迹。
那水泥袋里的水泥渣子,在忒阳底下闪烁着微光,像是无数 tiny 的钻石。 “那水泥袋子要是拿来铺路,得先挖坑,再洒点石灰。”我说,“石灰能杀菌,还能防虫。” “防虫?”娃儿有点困惑,“西瓜不虫。” “自然不是,那是水泥管底下的虫子。”我指了指远处正在修路的路人,“他们得把路修好,别把路修坏。路修好了,车能走,人才能走,菜才能卖。” “菜能卖,能换钱。”娃儿点头,“换钱就能买西瓜。” “对,还能买面包。”我补充道,“面包也有皮,也有渣。” “面包有渣?” “嗯。”我说,“面包面包,脆脆的。渣渣的,那是面包糠,那是农作废弃的边角料。农作废弃的边角料,也能做成面包糠。” “那能做啥?” “能炸油条,能包饺子,能做面条。”我指了指旁边正在挂干的豆角,“豆角长得直,节节分明,像是一节节台阶。豆角能当豆角,能当豆角荚。” “豆角荚能当啥?” “能当雨衣,能当枕头,能当被子。”娃儿笑得前仰后合,“这豆角荚能当被子,那得晒成啥样?” “得晒,得脱掉,还得烘干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肺里全是新鲜空气,“得用忒阳,还得用刀,还得把豆角皮刮破。” “刮破?” “对,刮掉皮,露出里面的肉,才能煮。”我指了指刚出锅的玉米,玉米棒子一个个胖乎乎的,表面焦黄,像一个个小灯笼。 “那玉米皮能当啥?” “能当皮袄。”我说,“玉米皮厚,能挡风,还能保暖。” “那玉米皮能当棉衣吗?” “能,要是晒干了,能当棉衣。” “那棉花呢?” “棉花,有更白的,能当枕头。” “那棉花能当被子吗?” “能,能当被子,能当被子。” 我听着这些对话,听着这些看似荒诞的逻辑,突然认定世界没那么复杂了。
不全是高楼大厦,不全是精密仪器,不全是冷冰冰的数据。世界就是这些朴素的、粗糙的、带着温度的东西。 阳光越来越烈,蝉鸣声也像被按在了高音上,嗡嗡地响着。
那棵老槐树下,一只麻雀跳起来,落在我的脚边,叽叽喳喳叫了两声,像是在聊聊今天的天气,又像是在讨要一块面包吃。 “吃面包了?”娃儿问。 “吃,吃个包。” “那剩下的渣渣呢?” “喂鸟。” “喂鸟?” “对,给麻雀充充饥,也让他们知道,这鸟还能吃面包渣。” 我蹲下身,捡起地上那层碎玉米皮,小心翼翼地包在手心里。
那是归于我的、归于这个时代的东西,粗糙,带着点脆,又带着点热。 “这天气真好,适合慢慢走。”我对着风说,“适合慢慢吃,慢慢看,慢慢琢磨。” 风停了,蝉鸣还在,阳光也慢慢淡去,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。我知道,天亮后,这冰凉的露水还会回来,这粗糙的草皮还会再长,这带渣的面包还会再卖。 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,把那个破掉的西瓜皮捡起来,又扔了。 “行了,走吧,回去就寝。”娃儿说,“明天早上还得早起,再种瓜。” “嗯,走了。” 我们并肩走下台阶,脚下的水泥路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像是大地在呼吸。身后是那片熟悉的街景,有卖豆浆的,有卖西瓜的,有卖面包的,还有那些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在忙碌。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鞋,鞋带歪歪扭扭,鞋底也脏。但这并不关键。关键的是,脚踩在这条街上,每一步都算数,每一声蝉鸣都算数,每一口葱油包子都算数。 世界就是这样,不完美,但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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