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迁修史记下一句-史记千古修未止

司马迁修史记，那是一团攥着黑纸的烟。他手里那支笔，在卷里摸得发烫，像是只赶路的饿狼，爪子底下全是旧人的尸骨，血淋淋的。他得把那些个被当时人骂作“亡国之音”的呐喊，都扒下来，一层层往里塞，塞进那个叫历史的铁罐里。
要是把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，强行压进象牙做的棺材，那铁罐就裂了，里面的声音全炸飞了。司马迁这人，骨子里就是个活火种，不瞅不睬的时候，他眼里全是红日。 他写那篇《报任安书》，那是他给自己立下的军令状，也是把全体家底摊开摆在地上的行动纲领。他说：“士不能够不弘毅，任重而道远。”这话听着像打鸡血，可看着就像要勒断喉咙的勒带子。他得一口气把这半辈子憋着的委屈、隐忍、来气，全扯出来，扯到纸面上，扯到那个叫千秋万代的未来人手里。他不是为了写历史，他是为了替那些没死的灵魂讲话，替那些跪在尘土里哀嚎的人，发一声被活埋了的冤气。 史书这东西，是个庞大的筛子。筛子底下压的是陈年烂菜，上面露出来的是鲜活的人肉。司马迁修书的时候，脑子里装的不是经年的陈言，是那些刚死不久的鲜活冤魂。他要是只写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理、那些标准答案，那书翻起来就是死人的话，听的人耳朵都起茧了。他要写的，是那些在人间炼狱里生生受难的人。
比如他开头写的“忒史公曰”，那实际上是个个体的叹息，他把无数人的声音拉成一条线，线一拉就断了，断在哪儿，那就是哪位没活过来。 他笔下的姬伯夷、叔齐，那兄弟俩在饿得只剩骨头的时候，哪位先死哪位先死？司马迁如何写这种死法？他得说出一句“虽死犹存”的话，说他们的死不是死的，是 Física 的。他们在冻土里被刨出来，骨头都冻僵了，哪位先冻死哪位先死。
这种写法忒狠了，可司马迁就是想如此写。他要让后人看看，原来活着比死还难，原来尊严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，是哪怕骨头都烂了也要挺直腰杆站起来的勇气。 还有那屈原，那个被君王放逐到江边的，流了三千里路，最终死在汨罗江里，身体都没彻底烂透。司马迁去写他的传记，他得把屈原的泪水和胆汁倒出来，写他每一次面对君王时的含泪低眉，写他在暴雨中冲过死亡的深渊。
要是司马迁不说这些，那屈原就是个没血没肉的纸人，百姓喊冤了，司马迁还得信那个说屈原是“无道”的庸人。他要写的是，只要心中有火，哪怕身体被淹死，灵魂也得在历史的河里自由游弋。 写作这事儿，实际上就是一场跟命运赛跑的赌博。司马迁赌的是命，赌的是那个叫“究天人”的野心。他赌那些个后来人，能看懂他在字里行间藏着的每一滴血，能看懂他写得那些“千古一帝”和“绝世美人”，实际上都是他的影子，是他自己。 他写项羽，写那匹被刘邦踩死的马，写那匹被践踏后依然敢在风雨中嘶吼的冤魂。项羽死了，但没有死透，他的气还在，他的骨气还在，他成了那个时代最大的悲剧英雄。司马迁写他，就是为了告诉后世：英雄不死，只死在历史里。他要把项羽的血，一滴一滴地沥干，沥到后来人心里去，让他们知道，原来英雄是死去的，他的死，不是为了葬送国家，是为了把那个时代的黑暗彻底照亮，把那个时代的悲歌彻底唱响。 他写曹雪芹，写那部《红楼梦》，那是他后半生的魂在哭。他写的是那个在烈火中焚毁的繁华世界，写的是那种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利落”的虚无。司马迁要是没写这样，那红楼梦里的林妹妹，就是个没痛没痒的塑料娃娃。 史书修得好不好，不取决于字写得舒不舒服，也不取决于编得严不严，关键看它能不能让你看完之后，心里那个火冒出来。司马迁修史记，就是要把那股子不肯回家的火，往火种里点，点着点着，就成了燎原。 你看那些个后世的人读史，读的不再是那些个枯燥的工夫线和地点，读到的是个个血淋淋的教训，是那些个活生生的人，一个个在土地上挣扎的身影。他们读史，不是为了考知识，是为了在那些个死去的英雄面前，喊一声：“我活着！”喊一声：“我不怕死！” 司马迁写下的这半本书，实际上是一本血书，是一本用生命写成的血书。他把那些血，一点点染在那些空白的宣纸上，让后人看到，原来历史不是冷冰冰的记录，而是滚烫的、会痛、会流血、会燃烧的东西。
只要还有人想读，只要还有人想用自己的血，去给那些个逝去的灵魂递上一把火，司马迁就认定自己，没白写，书也没白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