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沙逝于掌心的上一句-流沙逝掌上一瞬
流沙逝于掌心的那刻,实际上比石头砸下来更让人心里发凉。 那双手能把世界捏碎,就像捏湿透的棉絮,软绵绵的透着股子让人想死的心。指尖一沾,那粘稠的东西顺着指缝流下去,带走指甲缝里洗不净的肥皂沫,带走皮肤上被雨水腌得发苦的汗,就连带走人脑子里那点经年的妄想。它不重,轻得像片羽毛,却重得像座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记得那个下午,我在实验室搬实验器材,顺手扶住了桌沿,指尖触到那张微凸的桌面,心里咯噔一下。下一秒,桌沿像被挖空了,咕噜噜滚落下来,像一颗庞大的弹珠,砸在旁边的实验架子上,叮当一声,惊飞了桌上的几只麻雀。我心跳漏了一拍,手心里全是冷汗,仿佛刚刚那一下不是砸碎了东西,而是亲手把心口给挖了个洞。 那时候还没如此大的桌子,目前的实验台也就一米多长,间或被水浸湿,有些发软,下面全是看不见的流沙,不到两米,人就能没掉下去。有一次我贪玩,在满是液体的盆里捞鱼,手指头刚探进去,指尖已经触到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,那触感比水还滑,比泥还粘。我当作是沙子,抓起来一看,居然是一团湿漉漉的、红得发紫的布料,沾满油污,还有几片不知名的花瓣,像被啥东西嚼烂了似的,黏在手上,如何也甩不掉。我梦寐以求的“流沙”,原来就藏在这些沾满脂肪和汗水的指尖里,一旦伸手,它就悄无声息地溜走,连个声音都没留下。 这就好比你站在悬崖边上,脚下是万丈深渊,伸手去抓的一刹那,深渊突然给了你一个拥抱。它不给你任何警告,不给你任何缓冲,你就连来不及做那个贼迟钝的拍板——那是你十年的本分。 那时我在读《庄子》,读到“一丈二尺四寸”,想着这要是流沙,大约比我的手还小吧。目前想想,它大约比我手还要小,像粒米,像粒沙,像尘埃,像空气一样轻,一抬手就没了。可最怕的是,你当作是抓了一粒米,结局是抓了自己。 有一次在超市,我推着购物车,手刚碰上一瓶酱油,炒菜时手抖了一下,酱油差点泼在衣服上。我下意识想去扶一下,指尖刚碰到那瓶酱油,它就顺着我的手腕滑那会儿,滴在地板上,像水一样,像水雾一样,像水蒸气一样,瞬间就没了。我还没看清,它就已经溜走了。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笨蛋,笨得连个教训都学不会。但低头看看自己,手上全是油渍,衣服上全是酱油,连刚刚那瓶酱油都化成了水,流得满地都是。我告诉自己,下次别手抖了,手抖了,流沙就来了。 实际上流沙这种东西,往往就在你提手的时候才出现。你当作是碰了水,实际上是碰了流沙;你当作是抓了东西,实际上是抓了虚空。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,它从不留痕迹,不留指纹,不留血痕,没有哭声,没有咒骂,没有求饶,就连没有逃跑。它温顺,它听话,它愿意顺着你的手,顺着你的意志,顺着你的习惯,一点点把你一点点吞没。 就像那个程序员写代码,写得挺完美,可是运行到一半,突然卡住了,报错信息蹦出来,说“内存溢出”。你当作是自己程序忒复杂了,需求优化,需求重构,需求迭代,实际上,只是出于你手有点抖,加了一行没用的代码,要么,出于你忒想优化,在没搞清楚逻辑之前,就忍不住加了一行。 目前的我们,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在流沙里挣扎。我们想抓住啥,结局抓不到啥;我们想放下啥,结局放下了啥。我们当作自己是掌控者,实际上我们只是容器,只是被流沙填满的容器。 你看那地上的水渍,它们慢慢蒸发,消亡不见,不留下一丝痕迹,只留下一片干涸。流沙也是这样,它走了,就走了,连个脚印都没留下,连个回声都没留下。 故此,下次再碰到流沙的时候,千万别伸手。 别伸手。 手一伸,它就溜了。 手一伸,它就没了。 手一伸,你就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