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独钓一江秋上一句-一人独钓一江秋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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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江面忒静了,静得能听到水底石头被阳光切开的细碎声响。我手里那把旧钓竿,把柄是磨得发亮的老红木,上面早就不省心地刻了几道指甲印,像极了这江风碎了一地的愁绪。这江名“一江”,实际上也不大,不过是通州附近那条静静流淌的河,平日里连只鸭子都不敢敢飞得高,生怕惊扰了这满河的睡意。可今日不一样,今日这江面却波浪不大,偏偏有股子说不出的劲儿,把行人都架在那儿晃。 我蹲在渡口,双脚泡在浑浊的水里,这水并非干净利落,倒像是被无数只不知名的蚂蚁啃噬过一样,泛着油光。抬头看天,那灰云压得挺低,像是给这江山罩了一层厚厚的铅衣。
我想起小时候爷爷常带我去河边,他说这水能养人,也能养鬼,可目前想来,多半是鬼信多了,人信少了。如今我也信了,这水里的鱼,不是所有的鱼都能吃,只有那些游得慢、不避人烟、眼神里透着知足的,才肯肯上钩。 刚刚有只鲶鱼浮上来,尾巴扫了我裤腿一下,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沙,在我眼前晃了一下。
那鱼大约也是心急了,它看到我这人孤影独处,便想着能多捞点活计吃。我伸手一捞,指尖触到它的鳞片,那鳞片刮得我指尖生疼,像是要把这刺都挑出来。
这鱼并不远,它隔着数丈水就在我面前,可就是不肯靠近,仿佛知道我不配,要么就是不想惹我。
我想起刚刚那群路过的人,有人看我,有人笑我,有人就连骂我是个孤家寡人,可他们都没人愿意停下脚步,忙着赶路,图个安稳,图个省事。 我叹口气,把钓到的两条小鱼往塘里一推,这塘里的水浑浊不堪,却透着股子生机。我转身往回走,身后那江面仍然沉默,只有风穿过芦苇的声音,像是在低声细语,又像是在试探我的底线。
这江边的风,向来是有节气的,春去秋来,它总让人想起那些离别与重逢。我常想,人这一生,总得有个交代。若是没了家,没了路,最终只剩下一口井,一口井里只有干涸的泥和回忆,那活着还有啥意思? 我想起去年冬天的那场雪,那是今年的第一场雪,落在江面上,瞬间就被洗刷得干干净利落净,像是被哪位用大刷子扫过。
那雪挺纯,白得有些刺眼,可我却认定那雪忒假了,不像真雪,倒像是精心布置的布景。
我想起去年秋天,江里还有几条野生的香鲚在游,它们不挑食,吃鱼不吃肉,吃草不吃鱼。
那时候我在岸边蹲了一下午,只钓到一条小鱼,那鱼看着瘦骨嶙峋,却活得好一脸正气。
后来那鱼不知为何死了,我在一旁哭了一路,哭得像个孩子。如今想来,或许孩子哭得早,人哭得晚一些吧。 我伸手摸了一下江边的草,草叶上还沾着些蓝藻,在阳光下泛着绿光。
这草不如何看人,它只管低头喝水。
我想起小时候在村口的那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一江秋水”,旁边还有户人家写着人名,如今那户人家搬走了,我去了哪儿又去了哪儿,中间断了线,人也就散了。散了线的线,人也就散了。散了的人,人也就散了。散过线赶明儿,剩下的只有这一江,静静地,无声地,流淌着。 这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,可我只管看,不管。我只管看这水流向何方,不管它流到啥时候,流到多远。
我想起刚刚那只鱼,它游得快是快,却不知这千里水程,它游得有多累。人呢?人游得多累,多累,累到连一根骨头都搬不动。可这水,它一辈子直直地,浩浩荡荡,从不转弯。我不问它,也不管它,只陪着它,看它流过我的身,流过我的口,流过我的心。 日头慢慢落下去,江面被染成了灰黑色,像是一块洗不净的旧布。我收拾好钓具,把竿子往肩上一搭,这动作忒自然了,就像是要把一天的劳作都卸下来。我背起行囊,走向回家的路,身后那江面仍然宽阔,宽阔得让人不敢想象,再宽的江,也装不下我这一路的遗憾与欢喜。 路走远了,风也起了,吹乱了头发,也吹乱了思路。我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那江面,那江面仍然空无一物,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,像是一团团金色的碎屑,在原地打转,像是哪位丢了啥宝贝。
或许,它丢了啥宝贝,又或许,它啥都没有了。
反正,它还在,还是在静静地流淌着。 我走出几步,回头再看一眼,那江面仍然静默,静得让人心慌。
我想起那鱼,想起那草,想起那雪,想起那碑,想起那路人。它们都在,我都在。
这江,这风,这水,这人间,就如此轮转着,就如此走着。走着,走着,走着……
